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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清华生源之争背后的“囚徒困境”

作者: 2021-04-16 我要评论

谈教育北大争清华背后的“囚徒困境”《光明日报》(2015年7月7日第13版)作者:秦春华作为全国前两名的大学,难道他们没有知识和能力去认识到抢头奖的弊端吗?不做...

谈教育

北大清华背后的“囚徒困境

《光明日报》(2015年7月7日第13版)

作者:秦春华

作为全国前两名的大学,难道他们没有知识和能力去认识到抢头奖的弊端吗?不做就做不到。

北大清华状元之争是典型的囚徒困境。囚徒困境是社会合作面临的最大问题,深刻揭示了个体理性与集体理性的矛盾和冲突:个体按照自身利益最大化的原则,采取最有利于自己的主导策略,但得到的不一定是自己最想要的结果,相反,可能会导致集体非理性。就争夺生源而言,对于北大来说,无论清华是否抢到冠军,抢到冠军都是北大最好的选择,也就是最好的策略;清华也是如此。从博弈论来看,北大清华招生博弈的纳什均衡是在两所大学都抢顶的情况下形成的。纳什均衡是一个僵局。如果给定的对手不改变自己的行为,他就没有动力改变自己的行为,所以他不能单独打破或偏离均衡。纳什均衡最深刻的悲剧在于,北大和清华都意识到攫取头奖没有意义,但攫取头奖是他们的必然选择。即使两所大学都同意最好不要抢一号冠军,这个结果也是得不到的,因为每所大学都要为自己采取最好的行动去抢一号冠军。除非引入第三方力量改变游戏结构,否则无法打破囚徒困境。

这让我想起了武侠小说里的经典桥段:两大宗师争夺内功,谁都知道竞争的结果是两败俱伤,却没有人敢带头退兵。解决问题通常有两种方法:一是有第三个武功更强的高手,比如扫地僧,打破僵局;第二,两个人都意识到了危险,都一个个撤退。最后,他们相视一笑,不再讲和。

虽然小说是虚构的故事,但打破囚徒困境的原理与现实生活并无不同。目前舆论批评北大在清华抢头奖的做法。其实两所大学自己都在煎熬。批评家的目的是让大学反思和改变自己的行动方式,但在囚徒困境中,单靠大学是无法打破僵局的。作为全国前两名的大学,难道他们没有知识和能力去认识到抢头奖的弊端吗?不做就做不到。问题的关键是,即使他们意识到了,也无法改变自己的行为。否则,获得头奖并不是今年才出现的特殊现象。为什么相似甚至相同的剧情会年复一年的重复和强化?在我看来,一味的批评指责无助于问题的解决,关键是要通过有效的方法帮助两所大学解决问题。

有人认为拿了头奖体现了大学对高素质学生的渴望。其实两者没有关系。拿头奖的本质是对分数的追求。

在囚徒困境中,打破僵局的唯一方法就是改变游戏结构。就北大清华的招生竞争而言,解决办法在于如何让不抢头奖成为各高校的主导策略,或者说如何让头奖对两所高校毫无价值。

如何达到这个目的?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们先来看看。状元对北大的清华有什么价值?为什么两所顶尖大学都知道状元毫无意义,一定要想尽办法抢?为什么他们以榜首为主导策略?这是因为,目前高考成绩是唯一的录取依据,社会对大学质量和声誉的评价是以高考成绩为依据的。哪个大学录取分数线高,社会认为哪个大学素质高;社会认为一个大学质量高,哪个大学的尖子生多。所以大学录取分数线的高低,有着非常重要的社会影响。任何大学都不能掉以轻心。当然,大学可以不重视顶尖学者,但也不能忍受社会评价的降低。有人认为拿了头奖体现了大学对高素质学生的渴望。其实两者没有关系。拿头奖的本质是对分数的追求。极端来说,即使这个冠军是大家都知道的坏人,在现在的招生制度下,他也一定会成为北大清华的目标。事实上,高校招生办公室围绕提高录取分数线所做的一切工作,包括对招生计划的巧妙调整,都与此有关。在“分数拜物教”的统治下,北大清华状元之争的根源不在大学,而在于现行的高考录取制度和评价机制,这是社会合谋的结果。

所以,如果不以高考成绩作为唯一的录取依据,而改用大学综合评价,分数在大学录取中的重要性就不会那么明显和单一,也不会成为评判大学质量和声誉的社会标准。大学不会有足够的动力去追逐分数,而是会专注于吸引和选拔适合自己的优秀学生。因为每个大学的选人标准不一样,适合北大的不一定适合清华,反之亦然。大家都是状元,大家都不是状元。有什么竞争的必要?这样,不抢头奖自然是大学的主导策略。其实这就是新高考改革方案的目标和方向。招生一旦实现“两个基地,一个参照”,——以高考和学业水平考试成绩为依据,以综合素质测评为参照,——高校可以根据自身的需求和人才培养的特点选择生源,北大清华状元之争也就迎刃而解了,对此我持乐观态度。

随着高考的变化,不可能回到以前的模式。那么,有什么办法可以让状元在知分填志愿的方式下“消失”呢?

使之成为大学的主导战略,是解决北大与清华状元之争的根本途径。另外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让状元不值钱到北大清华,也可以打破僵局。这就是现在的变化

有的录取规则,使状元“消失”。抢状元的前提是知道谁是状元,如果在录取之前不知道谁是状元,即使想抢,又该去抢谁呢?

熟悉中国大学招生录取制度变迁的人知道,北大清华的状元之争只是近年来才出现的,而且主要是伴随着高考后知分填报志愿凸显出来的。至少在2000年以前,在实行高考前和高考后估分填报志愿的时期,这个问题并不严重。那时候,北大清华也会在录取结束之后晒一晒自己的“状元榜”,但绝没有出现在志愿填报之前就相互厮打的乱象。究其原因,是因为志愿填报的时间在高考分数公布之前,谁也不知道状元是谁,填报了哪所大学,即使想抢也没有目标。大学只能通过自身学科实力和优势特点去吸引学生,无法去抢学生,更没有用钱收买学生的激励——万一你看走眼了呢?

随着北京改为高考后知分填报志愿,再回到以前的模式是不可能了。那么,在知分填报志愿的方式下,有没有办法可以让状元“消失”呢?我提出一种新的招生录取模式,也许可以为解决北大清华的状元之争提供一些思路。

现代测量与评价的研究表明,当考试分数达到一定程度之后,分数之间的微小差异就不再能够提供关于学生质量差异的有效信息。也就是说,在某一分数线之上的学生,彼此在智力上是无差异的——这也是美国顶尖大学在录取时只提出一个参考性的SAT(或ACT)分数线的原因——他们都是好学生。同时,我们都知道而且认同的事实是,中国最顶尖的985高校之间的质量差异也不大,而且每所大学都有自己的学科优势和特点。在此基础上,让我们假定某省(市、区)前1000名学生都属于好学生之列(具体名次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确定,但不影响分析结果),无论他们被哪一所985高校录取都是可以被接受的——只要大学愿意录取,他们自己也愿意去。当高考成绩评阅完毕之后,大部分学生会获知自己的成绩和名次,但排名在1000名之前的学生只拿到一个通知,表明自己位于前1000名之列——至于具体考了多少分,排名多少,则是一个“黑匣子”——这个名单同时在社会上公布。从成绩公布到志愿填报期间,排名1000名之后的学生根据自己的高考成绩选择大学;排名1000之前的学生可以和自己心仪的大学联系,由大学进行测试(或者不测试,反正都是好学生),根据事先公布的招生计划进行录取。录取的依据不再是高考成绩——学生的成绩已经达到了任何一所985高校的录取标准——而是大学和学生之间的双向选择。由于学生肯定会被录取,不用担心掉档风险,他就可以安心根据自己的兴趣和特点以及对大学及其相关专业的认知去选择大学;同时,大学也不知道学生的成绩和名次,只能根据自己人才选拔的标准去进行判断,当然就不存在争抢状元的问题了。

这个方案的最大优点,是在没有破坏现有按照高考成绩录取——从而确保了公平——的前提下,为顶尖大学实施招生综合评价提供了空间。它打破了“唯分数论”的窠臼,使大学和学生能够按照教育本质的规律进行理性的双向选择,促使基础教育从应试训练转向满足大学人才培养的需求;其次,它打破了现行录取制度下,北大清华对高分段学生的事实性垄断,使其他985高校也有机会选拔到适合自己的优秀学生,从而推动中国优质高等教育的整体性发展;最后,它改变了北大清华的行为激励方向,促使两所顶尖大学必须在人才选拔上下功夫,而不用再做无谓的“状元之争”,可谓“一石三鸟”。

无论大学之间的招生竞争多么激烈,我们都只能去做正确的事情,去做对学生教育和成长有利的事情,因为我们从事的是教育,而不是其他工作。

北大清华的状元之争,说到底只是两所大学下的一盘棋而已,胜负其实无关紧要。但是,由于北大清华在国内国际上的特殊地位,以及大学招生对于基础教育的影响,从社会角度来看,这盘棋下的不仅没有必要,反而是有害的。

招生也是教育,是教育过程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在基础教育阶段,应当及早帮助学生发现自己的兴趣和人生目标,认识自己和社会,想清楚未来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增加对大学及其相关专业的认知和了解,形成选择大学和专业的预期。大学招生人员要帮助学生实现这些目标,引导他们学会选择,恪守诚信和道德底线,而不是相反。这项工作需要大学和中学一起来努力,不能等到高考结束之后立即让学生根据分数做出选择,这是不负责任的做法。事实上,大学招生人员肩负的责任很大,因为学生正是通过对招生人员的接触和了解,形成对大学文化和大学精神的最初和最直观的理解;同时,由于大学在学生心目中的神圣性,大学招生人员的所言所行,会进一步影响到学生对社会的看法和他们的价值观。无论大学之间的招生竞争多么激烈,我们都只能去做正确的事情,去做对学生教育和成长有利的事情,不能为了结果而不择手段,因为我们从事的是教育,而不是其他工作。这是一条不能跨越的底线,对谁来说都一样。

(作者系北京大学考试研究院院长)

信息来源:2015-07-07 《光明日报》

http://epaper.gmw.cn/gmrb/html/2015-07/07/nw.D110000gmrb_20150707_1-13.htm?div=-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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